联合早报:情迷赵志刚唱功
听说赵志刚要来,我早早买了票。距上一次听赵志刚的戏,转眼过了二十多年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,赵志刚陪同恩师尹派创始人“太先生”尹桂芳来复旦演讲,记得他穿了条牛仔裤,左看右看都不认同,怎么“沙漠王子”穿起牛仔裤啦?大概我脑子里还是赵志刚的舞台形象,两者一时无法叠合。尹桂芳文革被整,行动不便,那天赵志刚对恩师扶上搀下,颇尽弟子的孝敬,看了倒是感动。
这次赵志刚联袂方亚芬、孙泳卿,与新加坡华乐团合作,清唱越剧《红楼梦》。这种形式倒是可以发挥赵的强项——唱功。越剧圈子有“赵志刚的唱、茅威涛的做”之说,可见赵志刚以唱见长。茅威涛表演大气,挥洒自如,但唱得实在一般(还有点大舌头)。韩寒批评今年春晚刘谦的魔术说话太多,几乎成了小品。实际上,茅威涛也几乎把越剧演成了话剧(《藏书之家》最为明显)。相对于茅威涛的新派,赵志刚要本分得多。
当晚赵志刚与方亚芬搭档演唱了《读西厢》、《葬花》、《金玉良缘·焚稿》、《宝玉别林》等经典片段,尤其小腔拖得幽幽糯糯痴痴憨憨,难得的是他吐字清晰,粘而不糊。“妹妹啊,我合不拢笑口将喜讯接”及“妹妹啊,想当初,你孤苦伶仃到我家来”等处,凡“妹妹啊”三字一拖腔,就叫人听了意乱情迷。戏迷,戏迷,碰到好的演员好的唱段,确实令人痴迷。
越剧旦角 钟爱袁派
越剧男小生,我通常是不接受的,也许赵志刚是个例外,幸好唱越剧的男生微乎其微。我还是喜欢看两个女人演越剧,更婉约更缠绵也更像是一场真假不分的戏,袁雪芬范瑞娟的《梁祝》,把这种性别暧昧(包括故事本身含有的女扮男装)的深刻意味推到了极致。
说到越剧红楼梦,观众最熟悉的当然是徐王的电影版,一是先入为主的缘故,再者徐玉兰王文娟唱腔的朗朗上口雅俗共赏,使得徐王版红楼梦独霸江湖多年,但听过尹派红楼之后,你立马就会觉得原来也可以甚至本应该这样唱的,尤其别林(哭灵),与徐派的高亢悲愤相比,尹派更加深沉哀婉。两个版本“手心手背都是肉”,我都有含在嘴里的冲动。
方亚芬是袁派传人,当年尹桂芳袁雪芬《山河恋》的“送信”,风靡一时,之后尹袁似乎很少同台。越剧旦角我一度追捧傅派的华丽陡峭,如今最爱的还是朴素自然行云流水的袁派。方亚芬的袁派,属于越听越有味的那种,尤其对悲剧人物的刻画非常深刻,从祥林嫂、文嫂(《早春二月》)到玉卿嫂,方亚芬几乎成了越剧界“悲情苦嫂”的代言人。而她的黛玉,当然也是个苦兮兮的人物。《葬花》、《焚稿》两折,将方亚芬的悲情特长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宝玉黛玉:螺蛳壳里做道场
上海人叶聪执棒新加坡华乐团这些年,居功甚伟,将该团的水准大大提升。他身上有明显的求变创新的气质与派头,喜欢来点新花样,譬如华乐团与美国爵士乐队Chris Brubeck's Triple Play两度合作,现场效果极佳,high翻了大会堂。但创新难免失误,华乐团那场“戏曲动画”就显得不尽理想,华乐、戏曲、动画、沙画,实在“勿搭界”,捏不到一起呀!
戏曲清唱由大乐队伴奏,我一直担心音乐太闹,压盖了演员的唱声。以青春版昆曲《牡丹亭》为例,仍有曲家觉得音乐过响。以前戏班的演出,“文武场”都是小规模的,现在都成了“乐池”,大队人马埋伏台下,随时都会爆发,雷得你头皮发炸,还美其名曰:烘托气氛。不过,之前赵志刚方亚芬已经有了交响版的红楼梦,所以,有了心理接受的底线,也就坦然了。这次华乐团“铺陈”舞台中央,客观上使得三位演员的表演空间非常有限,好在他们有“螺蛳壳里做道场”的本领,穿梭自如,倒也不觉拘谨。指挥叶聪也考虑到传统戏迷的口味,在唱腔的关键处,乐队收声,把声音空间最大程度上留给了演员。
不过,若让我选择,戏曲演出我还是喜欢传统的小规模文武场伴奏。
华艺节评论
文/何华
本文刊载于2010年3月4日的联合早报副刊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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